澄晦虽然将方中锦关在后山里挑水。

但他总觉的被困着无计可施的反而是他自己。

大闹山门这件事情已经过了几日。

澄晦四处留心各种蛛丝马迹,仍旧无法证明是出自方中锦之手。

他盘膝坐在自己的禅室中,面前香烛袅袅升烟,澄晦看着也是在闭目冥想。

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,如今每当闭着眼睛独处,澄晦的心思便总处于狂暴的边缘。

他也知道像如今这般着相,只会毁了自己的修行。

所以澄晦只能默念佛经,与内心的烦闷抗衡。

待澄晦刚刚进入平静,心也随着自身默念沉入佛经真言之中。

却忽然听到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。尖锐的开门声划破了澄晦刚刚平定下的意识海。

他眼睁一线,看到推门的还是上次那个报讯的小沙弥。

小沙弥脸上的焦急神情竟比前一回次还盛。

澄晦知道又有麻烦找上门来。如今他已不会再这样急慌慌地失态了,而是沉稳的问道:“莫慌,发生了什么事慢慢道来。”

小沙弥咽了一口口水,放平呼吸道:“回禀方丈,山门外集结了许多饥民,山下还有千余人正在上山。

据从外赶回来师兄所说,各路饥民还有数万人正朝着少林寺赶来!”

“什么!”澄晦方丈惊得站了起来。“怎么会有这么多饥民?”

澄晦方丈到底是得道高僧。他听说有大批饥民要围困少林寺,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为何会产生那么多饥民。

如今是深秋,正是稻、麦收割的时候。任谁家里只要种了一年地,总会有些收成。

就算要发生饥荒,往往也是在春夏季节,青黄不接的日子里。去年的谷子已经吃尽,新的稻麦还不能收获。

忽然有大批灾民这事,本身就很蹊跷。

更何况这段日子还算风调雨顺,并未听说那里有天灾。这些饥民又是从哪来的?

小沙弥已经急得满头大汗,愁眉苦脸道:“听说是西北方向遭了虫灾,才有这么多饥民到我们这地界来讨生活。”

澄晦方丈说道:“待我去看过再说。”

说罢他便大步流星地向山门处赶去。

待走近那群饥民,澄晦方丈心中却是隐隐生出怒气。

他活了八十岁,经历过元末那段最黑暗的日子。

饥荒是什么样,饥民是什么样,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。

那是赤地千里,百姓易子相食。尚苟活着的人脸上竟是迟钝麻木之色。

没法不麻木,但凡多一份清醒,便会被绝望掩埋,活活闷死。

但是如今排排堵在少林寺门外的所谓“饥民”,别说是麻木、绝望了,排在最前与知客僧大声纠缠的几个人,脸上还带着占便宜的笑意。

这群人自然不是富人。从他们旧而不烂,打着补丁的衣服来看,应该都是种地的农名,长工。

但他们脸上也没有青黄浮肿的样子,争吵声颇有中气,不像饥民们的气若游丝。

以澄晦这样的人精看来,这群人因是几个泼皮带着一些想要占便宜的村民罢了。